为啥要去四川省阿坝州茂县黑虎乡的鹰嘴河村？因为这是一个古老的标本级别羌村！

人类学者张曦，日本东京大学博士，民俗学者，摄影家余耀明和我是坐一辆越野车从县城出发，到达黑虎乡的。乡里正在学习“三个代表”，忙得不行。女乡长客气了几句，我们在乡里买了散装白酒和一些糖果。因为从乡里到鹰嘴河村还没有公路，只得沿着山坡小道慢慢爬上山。我们背着摄影器材，一路感觉辛苦，汗水淋漓。不过，当看到几个羌族农家妇女背着装满物品的大背篓轻松超越我们的敏捷身影，我们还是服了。

鹰嘴河寨隶属四川茂县黑虎乡小河坝村，位于黑虎乡政府驻地东南300米高处。寨子坐落在一道南北走向的山脊上，山脊西面和北面分别是鹰嘴河和黑虎河。山脊西陡东缓，悬崖下即为鹰嘴河，寨子因此而得名。

小河坝村共136户597人，鹰嘴河寨是该村一个村民小组，均为羌族。由于地势陡峭，生活不便，现在寨里的居民较少，不少家庭已经搬到山下或乡里居住，一些碉楼旁的民居已经废弃成为遗址。

小河坝村地处高山河谷区，海拔在2000米至2727米之间，干燥多风，冬冷夏凉，昼夜温差也大，农业主产是玉米、马铃薯、小麦等。村寨历史较古老，据说明代就已建寨，因当时经常发生冲突和战争，故将村寨修建在险要的山脊上，并修建碉楼以御敌。

村寨的房屋和碉楼沿着一道山脊从下至上分布，在此范围内集中修建有石构碉楼5座。另在距此百米左右的缓坡地上亦有保存较完好的碉楼2座，碉群北面山脊的尽头还有羌族宗教场所并建有祭塔。碉楼平面形态有四角、六角、八角、十二角碉等几种形式，是羌族地区碉楼数量最多、分布最集中、样式最多样的村寨，反映出岷江上游古代羌族先民的建筑工艺和生存技巧。

鹰嘴河寨地势险峻，据山临涧，两面环水，易守难攻，宅内民居、碉楼、祭塔和建筑遗址连为一体，形成了别具一格的羌寨布局。

寨中的六角碉通高约17.5米，外平面呈六边形，内平面呈圆形，碉内部的木结构已被拆除，外墙有门和射击的小窗；十二角碉通高约18米，碉体共有24个内大外小的射击小窗。祭塔是羌族传统宗教仪式“祭山会”祭山神的塔，为石砌三层塔式建筑，通高2.5米，塔身镶白石，充分体现了羌族的白石神崇拜信仰。

我们借住在山梁边杨大叔家里，好客的女主人立即忙碌起来，开始切菜煮肉，招待我们。因为农业社会的分工，成年男子往往要负责外出打工挣钱，女性负责农业生产和家务。长此以往这种分工也反映在服饰的差别上。即使在鹰嘴河这样的偏僻羌村，男子的服饰已经汉化，而女性的服饰还保留着传统。

这是羌族人家里必有的火塘，这是全家生活的中心点。饮食起居，家族会议，客人往来，都和火塘密不可分。多年后，我和张曦去日本九州，在长崎的乡村里见到一间日本的老房子，相当宽阔的大屋子里面还保留着火塘呢。一句话，农耕社会里，火塘是家庭核心标志。

这里的羌族传统文化保存较好，民族服饰、节庆等基本保持。男子上衣一般束棉麻的自制腰带，腰带上悬挂刀、火镰和用以盛装重要物品的小兜子，下穿宽大的横条格子麻布裤，脚裹毛制或棉麻的绑腿；妇女的服饰更加鲜艳多样，并喜欢佩戴各种金、银饰件。每年农历五月初五的端午节和十月初一的羌历年，是羌族传统节庆中极为隆重的节日，此外还有祭山会，届时全寨男子和未婚姑娘身着节日盛装，在会首的带领下到祭坛用黑色公羊和红色公鸡数只作牺牲，祭祀活动需要半天一夜。

鹰嘴河村羌族妇女的缠头与其他羌寨差别在于，鹰嘴河女性的缠头是白色，叫“万年孝”。据说和这座黑虎将军墓有关。

“黑虎”既是地名，也是人名，据说是纪念黑虎将军的。黑虎寨原名黑猫寨。明末清初时，清兵袭扰黑虎寨，羌民在英雄杨文武的带领下奋起反抗。杨文武就是黑虎将军，他组织羌民制作了滚木、礌石、驽刀、毒箭及杀伤力极强的火器，并在黑虎鹰嘴河台地建造了异形多角群碉，共计88座，连点成线，易守难攻，一时间清军竟然奈何不得。后清军重金收买了奸细，趁黑虎将军在地里劳作时，从背后放毒箭将其射杀，死时年仅22岁。黑虎将军牺牲后，黑猫寨改名黑虎寨。大家约定，本地所有女性自生至死，都要头戴一顶用白布做成的留有两端尾翼的虎头孝帕，成年男子则头裹青纱。这种孝仪万年不改，如有不戴者会受到众人的议论和谴责。几百年过去了，没有人违背当年的约定。这种头饰一生中只有结婚那一天，会将白色头帕换成黑色，因此本地羌人又被称为“白头羌”。

鹰嘴河村有一户人家，家里保留着一个完整的木制神龛，雕刻精美。常年经过火塘的烟熏火燎，已经发黑。应该是清代的东西。供奉天地君亲师，则是近百年来羌族地区，内地宗教信仰和羌族释比多神教相互混在，相互影响的佐证。

泰山石敢当，也居然在羌寨里出现了。不知道千里之外的山东泰安农村，还能见到这样原汁原味的石敢当不？

黑虎羌寨地处半干旱高山河谷地带，降雨量无法保证水田，坡度大，水土保持困难。目前羌寨基本上是以玉米和土豆作为支柱性农作物。这两种农产品都是元代以后才引入中国的。那么，在元代以前，羌族地区以什么作为农业生产的主体呢？特别是茂县、汶川一带还发现了青铜器，要知道，支撑高度发达的青铜文明，是需要大规模的农业产量的！当然，岷江上游羌族地区的青铜器，和岷江下游三星堆、金沙遗址的文明之间，又是一种什么依存关系呢？

二牛抬杠，秦代就已经开始流行的农耕技术，历史篇章过去2000年后，在中国的许多偏僻农村依然可以见到。

黑虎乡小学在山下，学龄前的羌寨儿童们没有幼儿园时光，他们更多是活动在家里院外和田野中。这位顽皮的孩子和忙着犁地的父亲拌嘴，见大人忙于劳动无暇顾及自己，他干脆四仰八叉地躺在刚犁过的泥土里耍起赖了。真有点白玉做被，大地为床的感觉！

在我们借住的杨大叔家，才1岁多的小孙子，就自己一个人捧着碗吃饭，满脸糊的玉米粥，掉在地上的玉米粒儿，小家伙伸手捡起来就扔进嘴里。这在城里是不可想象的，这样大的孩子大都不会自己吃饭，全靠家长喂食。

鹰嘴河村里有一块空地，这里是村里人举行每年祭山仪式的地方，旁边是晾晒农作物的栏杆。

在黑虎乡，我们拜访了70多岁的老释比任大爷。羌族信仰的是原始的多神教，也被称为萨满教。羌族只有语言，没有文字，很多历史文化，民间故事都是靠释比来口口相传的。释比经常被传为有神奇法力的巫师，其实他们很多人倒是懂一些草药医术。2008年汶川大地震后，羌族文化遭到打击。很多人开始意识到，要赶快挖掘民间羌族释比们掌握的传统文化遗产。可惜的是，就像任大爷一样，很多老释比都已经去世了。

黑虎之行已经是10多年前的回忆了，原本当时想多走走羌族的村寨，留下原本的影像。可惜，因故没有成行。后来2008年的大地震，很多羌族村寨遭到破坏，很多碉楼都坍塌了。

按照费孝通院长的话，羌族是一个向外输血的民族，汉族、藏族、彝族，纳西族。。。。。。中国很多民族都有羌人的血液。羊角花，羌族最喜爱的吉祥之花，依旧每年春夏都会在高山之上绽放，象征古羌人的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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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波、中国户外自驾产业联盟副会长，毕业于中央民族大学新闻专业、美国西雅图城市大学CityU工商管理硕士、在北京师范大学完成哲学博士课程。参与创办过《时尚》、《文明》、

《中国科学探险》等杂志，喜欢深度旅行和人文摄影，行走世界超过70个国家和地区，出版有《冷酷之旅-南极探险日记》、《走进东非大裂谷》和《西藏地平线》等探险旅行图书。人生如旅行，喜欢在路上的感觉。

有同感者可以煮酒论天下；zhangbo@deepworld.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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